旧宅

                     高二（11）班 花蕾

江南小镇的旧宅，一部江南多秋的历史，一个就要消失的时代。

虫蛀的门，关落了以往阴暗中的暖意；歪斜的木窗，格子中的纸糊，早已荡然在四季如晦的风雨里。飘飘摇摇。

觅着那早已湮没在乱蓬蓬草堆中的青砖路，延伸。高墙大户的门扉依稀保留着当年的大气和倨傲。朱漆早已被岁月剥蚀得斑斑驳驳。蝙蝠状的铜门环在风雨的吹打下，表面已有层厚厚的氧化膜。沉重而又曾显赫一时的门，被推开，“吱呀——”……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喧天的炮仗声夹杂着热闹的锣鼓唢呐喜气洋洋，远远的是抬着顶大花轿的送亲队伍。近了近了，花轿停在那两扇光鲜的朱门前。轿帘轻启，喜娘背出那凤冠霞帔的女子。小心翼翼地，蒙着红头盖的新娘跨过了门槛前的炭盆。鞭炮、门户、炭盆、新娘的盛装，还有那随风飘散的红吉纸，整个天地都染成了红，大吉大利，大喜大庆。新娘遮掩着的脸，也羞喜地红了……

跨过高高的门槛，是否就如当年那喜庆的某天。只是，门框边粘连着的丝丝缕缕的蜘蛛网细细密密仿佛编织又记载着历史。抬头，飞瞻檐首，钩心斗角。从高处的门根到细小的窗格，工巧细致的雕琢、繁复却精美的装饰，透着祥静含蓄和曾经的富贵。

暗，冷暗，没有一丝的生机，院边的月季焉焉地垂着头凋零着。这里的阳光是吝啬的，全然不似当年……

楼梯，红木的楼梯。阳光柔和地洒在中央几级台阶上，让它激发着迷人的光泽。一只手，白玉般光洁，轻轻搭上扶手，缓缓地像在抚摸它每一寸肌理；另一只手提着裙裾免得上楼时踩到。“吱咯吱咯”一步一声，犹如一唱一和，在安静中并不显得突兀……

踏着她曾走过的楼梯，看到楼上那架斜置的梳妆台。陈旧的味道。拂去一层灰，尘在眼前飞舞。慢慢慢慢，时光逆转……

她的发，早已在脑后挽成髻。镜中的女子，依然端庄秀丽，却已不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她是知命无求的。呆板闭塞的生活让她的心开始老，即使她还是众人口中的少奶奶。生命变了色彩，不再是当年闪耀的红……

一切都已凌乱。到处是蜘蛛网，灰尘在每一寸器物上聚集，墙上女影星的画报在江南绵长岁月的孤独中，泛黄、僵硬、破损。闭上眼，呼吸到的是湿湿的霉尘味。一切都已荒废，落魄……

“砰！轰！”她那如潭死水般的平静生活，终于有了惊悸。战争开始了。她在夜晚也常会听到枪炮的声音，迷惑，害怕．突然有一天，家里佣人散了，她的丈夫，那个她要一生归顺的男人卷了所有值钱东西独自逃走了。她的世界，以他为中心的世界霎时瓦解。慌乱中拥挤中，她和人群一起逃离。跨出大门槛两三步，她回头，最后一次望了眼她度过人生最宝贵年岁的大宅，眼神是惶恐是不舍，也闪过几丝解脱的轻松……

她以为那是她与这座宅子最后的关联。

一个世纪后，她的曾孙女来到这里。旧宅匍匐在周围新楼的阴影里，只有后门萎缩了的死水般的小河，捂着梅雨时节的冷市伴奏，为它低吟落日的挽歌。

江南小镇的旧宅，留下吧。也许只为一个故事，一段存在得刻骨铭心的记忆。让先者去凭吊，让后来者去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