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生日的茶
|
住在巴黎就象住在其他大城市一样，使你有机会见识到各种各样的人，其中有些人是令人难以置信的遗世独处：不接电话，不参加聚会，工作之外很少见人，和陌生人说话对他们来讲是一种酷刑，他们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们中一个是我的法语写作班的同学丽姿，因为热爱巴黎，从美国路透社分部请调到法国总部工作。此小姐永不厌倦地沉浸在<<追忆似水流年>>中，对她而言，普鲁斯特用蜿蜒曲折的无意识筑起的"斯万家那边"比真实的世界还要令人迷醉。另一个是电脑工程师朱丽，嫁给我的教授比尔后，曾经花10年时间闭门写她的小说，因为始终无法完成，几年前"金盆洗手"，仍回老本行做事。
朱丽要过生日了，一天比尔打电话告诉我说她情绪低落，我小心翼翼地问是否会是30岁后女人著名的"生日综合症"或"冬季抑郁症"。他说不是，而是坚决不要孩子又无法完成自己小说的朱丽忽然蹦出了人类的原始困惑，诸如我是谁，我要到哪里去，我在做什么等等不下500K的问题，并且无法面对自己变老的事实。我在电话的这一头说，不急不急，东方古老的智慧此时就要大显身手，我们的灵丹妙药包治因荷尔蒙失调引起的诸多毛病。比尔将信将疑，我边说边自己先坏笑起来。
我送去的"药"很简单：用四只花纸袋装好四色茶叶，然后细细缝口。用毛笔写上中文茶名，再译成法文，底下注上自己胡编的功用，最后龙飞凤舞的写到："朱丽我早就知道你有花纸袋迷恋僻，特造数只赠你并祝生日快乐。"
想不到我们平时看惯的茶名译成法文还真好听，带着异国风情。
云雾茶：工作辛苦时喝，闭目遥见云雾飘渺青山绿水。
金银花茶：生完气后喝，平心静气才觉人生三味。
茉莉花茶：风雨天气喝，花香袭人去烦恼。
菊花狗杞茶：暴饮暴食后喝，去心毒解胃腻，佛说：人身难得当珍惜。
(翻译的时候差字典才知道狗杞洋名"狼莓"，大愕)
写完了我觉得自己都可以去开茶叶行了，不过因为当下西方人对东方的哲学智慧武功医术非常信奉欣赏，加之茶叶本身有益无害，我稍稍编点噱头心理暗示一下总可以的吧。前几日看法文的<<八卦与日常生活智慧>>，差一点笑岔气去：说是每人家里都有亲情友谊仕途情感等八个区域，若是你家的垃圾袋放在"好友区域"则近日要和好友翻脸吵架。反正结论就是垃圾袋不要放在家里。据说许多法国主妇对此深信不疑，家里挂起许多小镜子。和所谓的"八卦智慧"比，我的这一点点茶经实是小巫见大巫也。
比尔夫妇收到礼物自是大喜，比尔还说这"药"虽然是给朱丽的，但是他比朱丽还开心。看到他们如此高兴，我也欣喜，不枉费俺胡编乱造所穷尽的思量。此事让我感慨，一是孔子说"四十不惑"，信焉？"千山同此月，千江同此水"，真不知天下多少人顿有身世之感？二是想到我们民族的奇妙：常常会这样的，情也深来，意也长，本性淳厚。一颗大枣一枚红豆一绳玉佩一碗长面会寄着多少情，含蓄重叠，绵延不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