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 13 ) 陈婧舒

近来新配了眼睛,忧则为视力大降,喜则为又大睹许多路上小景。于是提笔写来。(注:我上下学都有幸经过一些特殊的地区;如珍贵的平房区)——前言

如果有可能,我很想为自己上学放学拍一部断片,像埃里克 . 诺默的短片那样无背景音乐,全是自然的日常音响。当然我只会拍早上和傍晚(因职业限制)。

晴朗的早晨,特别是美好的夏秋,总能抬眼望见一弯浅月,那是最恬淡不过的了(有时是一个小指印),倘若恰有一架飞机路过划下一条轻痕,简直就像横亘微弱柔婉的惊叹号,叹着赖床的城市。一口老井旁是一个穿着睡衣的潦草女人,趿着鞋,一把蓬发,在恹恹地洗着东西。睡服惺忪的学生都把单车踩得飞快,不合身的厚校服给风灌得鼓鼓的,奔向精准而迷晃的目的地。不达标的公共汽车在早晨大模大样地开路,野兽般的轰鸣嘶叫,伴着形影随行的青烟。汽油有股甜软的味道,闻多了有饱肤感。关于声音,早晨城市大体是平淡匀直的呼吸:自行车轮转动的嗡嗡声,吱哑声,萧萧风声,吠吠狗叫,刹车时的嗤啦声,鸽子的扑翅声,木笼中画眉的饶舌声,水泥板上裂帛似的泼水声,老太太屋中一成不变的木鱼声……此韵调,波澜不惊却无理由的美好。人们的面孔大都是模糊而坚忍的,好像蒙了层雾散不开,相比之下早晨的狗就抖擞得多。近来常见长身短腿的腊肠狗,瓜子脸,长耳朵,走时像爬,爬时像虫,十分逗笑。不过配上站在一旁冷漠的男主人,那杀气腾腾的表情就驱走了滑稽的韵味。倏得发现,离迟到只有 5 分钟了,于是朦头快骑。所以早晨的 view 就写到这儿吧。

十月的黄昏,影影绰绰的街道已嗅出秋凉。湛蓝的天,瑰紫的薄云,无星也无月。路灯初上,那些温暖自怜的火光们,夹存茂密的梧桐树间。倘若在几年前,我的视力比现在强许多,能看清路边的叶子是如何层层叠翠的,而不是现在的一团青烟。买菜的中年人,把一捆芹菜捆在车座上,像安了个冲天炮似的物件,一蹬就能冲出几尺,可惜他的脸有些呆滞。女人穿着锥形尖根的鞋,脚正受着苦难,为宁着身急匆匆地走着。一个看似为人父的男人在前头慢慢地蹬车,他的女儿小步跑着,几次想跳上去却又迟疑下来,只好被上发条似的不停地小跑,脚人想到穿上红舞鞋的舞者,她 着眉,腿也僵了,跟着那头也不会的男人。穿过拥挤的人行道,烤栗子的焦香,肉串孜然的呛香,生煎小包子的荤香,混在汽油味里,一路闻这就胃口大开。肚子一阵翻腾,加快步子把,家中是等着我的晚饭,父母和爱。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短片的浅薄。埃里克 . 诺默花了四十三年的时间来讲述日常生活的故事,他在八十一岁那年,威尼斯电影节颁给了他“终身成就奖”。那些或黑白或彩色的短片,无一不散发着生活的香气与温暖。电影中那些矛盾的人 省的人,为谎言解脱的人,不甘平庸而骚动的人,其实全部都换了躯壳在我们经过的道路上经过。

生活是最值得拍的。既然乡村是上帝创造的,那形形色色的人们便创造了城市。我惟有拍下人们生活的城市,才能发现城市深处的快乐。我会每天向城市道早安与晚安,但是白天我得钉在课桌上,不知有那位仁兄能帮我完成。

最后,厚颜送给愿意读完此文的好人一句老得不能再老经典的不能再经典的话:“生活中不缺乏快乐,而是缺乏发现快乐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