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火车……

  放长假,当同学们骑着单车或乘着汽车轻轻松松回家时,我提着大包小包,背着沉重的书箱,步履蹒跚、气喘吁吁的迈向又一次痛苦而又漫长的旅途。哦,火车……

  乘火车也有七八次了,却只有两次买到了座。幸运的是,那两次就是春运一来一回的高峰期,也是托关系找熟人买来的。每次买车票,我都是掐准日子买的,能提前几天就提前几天。本来以为那样就可以买到座,天真的孩子啊!这买火车票就像这个社会一样复杂啊!你提前,没用!你认识铁路局里的人吗?你有当官的亲戚吗?你没权没势没后台,又长得跟农民工似的,你还指望那售票窗口里那个浓妆艳抹的老女人温柔地说话?

  买不到座,这就意味着你就要在火车上踮着脚尖站六七个小时。白天还好,站就站呗,大不了被人挤过来挤过去,弄得你吃不成喝不成罢了。晚上,谁半夜十二点钟不想眯一会儿。有座的人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睡一会儿,再好像因为你站在他旁边影响了他的睡眠质量似的睁开眼,用一种同情、可怜又居高临下(实际上你比他高得多)的眼光在你累得都站不直的身体上徘徊一会,再在别人身上徘徊一会儿,然后拿出他的夜宵,有滋有味的吃起来,边吃边看报纸,脸上还要带有各种极尽夸张的表情。吃饱喝足了,再双手抱在胸前,往柔软的椅背上一靠,接着睡。而没座的你,只能边咽口水便装作没看见他吃东西。你已经饿了很久,也很渴,自己也准备了食品,可一想吃一点东西要在一大堆挤得紧紧的人中折腾大半天,干脆还是不吃。

  凌晨两三点钟,全车厢的人几乎都陷入睡眠,只有少数几个站着的难兄难弟难姐难妹,一如既往地挺着酸痛的腿坚定地站着,睁着一双双白多黑少的眼,而你实在太困了,太累了。发现自己身边站着的那些人都千姿百态地要么倒下,要么死皮赖脸靠在别人的椅背上。你随手抓过几张报纸,铺在地上,一屁股坐上去,管他的,睡一会再说。这一觉你是睡不踏实的,因为会有个别人有深夜上厕所的癖好,从自己的据点不辞辛劳,通过一个又一个横七八歪的障碍物。又弄醒他们,然后连声“不好意思”,再带着“红军不怕远征难”的精神,继续爬雪山,过草地,向对于他意味着生存的陕甘宁边区——厕所挺进。当他来到你面前,发现你四仰八叉地占据了咽喉部位,就会老练地明知不可能但故意地要从你身边绕过。于是必然地你的腿被一只皮鞋犹犹豫豫地踩住了,先是很轻,试探性的,见你不醒,猛地加劲。你于是猛地睁开眼,呲牙咧嘴地望着他,千忍百忍,把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扼杀在摇篮之中,但不经意没留住的几声呜咽已让他闻到火药味。那人于是忙向你解释,什么不是故意的等等,你只是平静而又鄙夷地看着他,心想,小样儿,不是故意地你就该猛地一脚下去,像你那样犹豫,是怕瞄不准,你才坐几次火车,跟我玩儿?别以为全车都是雪山草地,也有需要你四渡的赤水河,那可是要火力的。

  天亮了,餐车来了。你开始拼命压缩自己,拼命往旁边挤,于是餐车勉勉强强地过去。有座的人买早餐,没座的人只负责让路。你回头望去,发现刚才裂开的一条缝让餐车通过后,又闭合的好像一点儿空也没有。人这种动物,韧性就是好啊!

  即便有幸买到了座,这也只成功了一半,得能挤上车,挤到你的座位上去才行啊。坐车难,上车也难。寒假回家,一进候车厅你就给吓呆了,人山人海啊!你简直不敢想象把这么多人压到火车上是怎样的景象。开始检票进站,无数农民工大手一挥,冲啊!于是他们拖着老婆、背着孩子、提着大包小包,像是被人用枪抵着一般玩命地往前挤。更有人站在椅子上,喊起号子,兄弟们,冲啊!你被夹在人群中,感觉自己就是视死如归、精忠报国的战士,就是被挤死了也要上车,死在战场上才是光荣的。和你同行的人被挤散了,到了前面,你怕自己丢了,踮起脚往前看。这下可好了,你脚彻底离开了地面,奇迹般地飘在了空中,而你还在前进,在众人的呐喊声中身不由己地飞向那个小小的检票口。你看见你可爱的解放军叔叔拿着皮带站在椅子上监视那些起哄的人,你想叫他,可他一定听不见。于是,你在周围的人的帮助下,继续飞行。终于,过了检票口,人群哗地一下松开了,你脚踏实地了。不能懈怠,快冲向站台!一定要先上火车,先找到座位,先放好行李。如果落到了后面,面对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般的车厢,你大包小包地怎么往里挤啊。 2 号车厢,查票的两个列车员打起架,你趁机从目瞪口呆的人群中迅速溜上了车,在空车厢中从容地找座。车厢瞬时被塞满了,你叹道,战争暂时结束了。

  哦,火车……

——吴雪